首届国风文化节活动现场

习近平总书记就宣传思想文化工作作出重要指示：“着力赓续中华文脉、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在全球化和数字化深度融合的当下，文化传播的边界愈发模糊，跨文化传播已成为国家文化软实力竞争中的关键举措，借助数字技术促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两创”，对提升文化自信、建设文化强国意义重大。国风文化作为一种新兴的文化样式，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现代创造力相融合，近些年在海外社交媒体上快速兴起，是中华文化“走出去”的重要实践，更是中国文化软实力和文化自信的展示。然而，传播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面临多重问题的挑战，本文旨在为提高国风圈层跨文化传播的效力、促进中华文化实现创新性转化与创造性发展(“两创”)给出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

一、研究缘起

(一)国风圈层的定义与兴起

“国风”一词可以追溯到《诗经》，是指从周朝早期到春秋时期各个诸侯国的民俗。国风圈层是当代中国青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概念的产生源于“古风圈层”，是指爱好国风综艺、古风音乐、汉服等具有传统文化特点的青年群体，想要扩大自身文化影响力，获得更广泛的社会关注，是一种独特的文化生态系统。圈层以中华传统文化为基础，融合了现代审美和表现形式，对年轻一代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青年国风文化兴趣圈层的兴起是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和传承，其发展与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和民族文化自信的增强密切相关。

国风文化把中国民间风俗和文化元素当作根基，关切本土传统文化的传承与留存,它涉及汉服、国乐、书法、绘画、戏曲、传统工艺等多个层面，反映出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的积累与进步;在精神内涵上特别强调“天人合一”“和而不同”等传统哲学思想理念。2015年，影片《大圣归来》掀起国风文化热潮，《中国诗词大会》以及《哪吒之魔童降世》等作品进一步促进了国风文化的繁荣，《牡丹亭》等舞剧的登台不仅是对传统文化的弘扬，也是文化自信的流露，国风文化在舞台艺术上有了新的阐释，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愈发突显。年轻一代对本土文化的认同感逐步增强，他们通过参与诗词社群、古风活动等方式，以实际行动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让国风文化逐步从边缘跻身主流，成为表达民族认同和文化归属感的重要途径。

(二)国风圈层海外传播的特征

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中的哪吒形象

国风大典活动现场

主体由单一转为多元参与。除了孔子学院等传统机构依靠Instagram平台开展“中国之旅”和“孔院伴你读中国”等项目外，文化机构、国潮企业、海外留学生及当地网红等不同机构或个体的跨行业合作，也成为促进文化传播与商业转型的重要动力。青年是把中国传统文化推广到海外的核心力量，民间的博主和2世代的年轻人等通过文化表演及内容创作，推动参与者由“文化消费者”过渡为“文化生产者”，他们也成为联结中外文化圈层的新生力量。

内容达成可视化与情感化是降低文化理解门槛的关键招数。如一幅水墨画绘制视频、一碟东坡肉烹饪流程，以生动画面展现迷人的中国文化，再如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其传播内容里“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战斗精神，以及和家庭、国家息息相关的普适价值观，在全球青年群体中激起情感共鸣，在不同文化的观众之间搭建起一座桥梁。海外游客借助TikTok分享游中国的体验，以个人视角生动地展现文化景象，他们根据特定兴趣形成垂直圈子，成员在圈层内频繁互动，促进文化认同，推动文化内容深度拓展传播。

平台凭借智能算法驱动重塑传播路径。TikTok、YouTube等海外社交媒体平台依靠精准匹配用户喜好，使国风内容传播从“大水浇灌”转变为“精准滴灌”，小众文化依靠单个视频可获数百万次点击量，个体创作者的街头艺术表演、国风穿搭分享等借助平台算法实现大规模传播，迅速被国内外用户发现且形成互动，成为弘扬国风文化的重要途径。

文化符号的价值赋予与经济协同前行。国风圈层海外传播依托传统文化符号现代化的逻辑，把汉服、马面裙等服装样式以及中医、太极等古法技艺和现代时尚设计、日常生活场景深度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文化底蕴和市场价值并存的“艺术品”。例如，由云南省南亚东南亚区域国际传播中心与厦门大学合作创办的“郑和IP矩阵”，让历史人物以年轻形象与全世界的人们开展对话，将国风元素变为可辨认的文化身份象征:泡泡玛特等国内畅销产品在海外售卖，同样实现文化传播与商业收益的良性互促，这些实践构建了“文化促进经济增长，经济支持文化繁荣”的双赢模式，提升了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

二、道阻且长

国风文化在海外社交平台上的传播虽然具有一定的热度，但面对的诸多困难与挑战，抑制了它的进一步发展以及影响力的扩展。

(一)文化折扣与符号误读

美国人类学家爱德华·霍尔的“高低语境文化”理论指出，中国属于高语境文化比如其诗歌和成语需要基于文化背景才能理解，而西方低语境文化的受众由于缺乏共同的意义空间，很容易产生理解上的差异。古风歌曲里频繁出现的“鸿雁传书”“折柳送别”等源于中国古典文学的意象，对于缺少相应文化基础的海外听众，这些意象大概会弱化情感共鸣，产生十分明显的文化折扣。以凤凰图案为例，就中国文化的角度而言，它体现“吉祥、纯净、和谐”，常出现在国风服饰和文创产品上，而受西方神话“风凰涅槃”传说故事影响的海外观众，就会简单地把它当作“从火中重生的神兽”，未留意到它与中国帝王权力及吉祥文化的紧密关联。

正是由于海外观众对中国本土文化的认识有欠缺，他们更容易凭借自己的文化经验去解读具体符号，而这种误解使文化传播效果大打折扣，观众对中华创意产品文化价值的认知会由此偏移，于是难以更深入地体悟其背后的文化体系，继而产生传播上的恶性循环。

(二)算法偏见与信息茧房

在国风圈层，偏见体现为两个层面：一方面，在内容筛选层面，由于平台算法更偏爱推荐热门的“国风内容”，诸如汉服穿搭或古风热歌的剪辑，而如汉服形制科普、非遗技艺传承记录这类深入探讨传统文化的内容，在推荐里获得的权重不高；另一方面，在用户标签确定环节，算法按照用户的初始行为定义出“汉服爱好者”“古风音乐爱好者”这类标签，却忽略了用户深入探索国风文化的想法，由此降低了用户在圈层内的认知范围。

信息茧房的影响也十分突出。由于用户只点击相似内容，算法会进一步减少多样化内容的推荐，圈层里的用户长久被同一类的流行内容所簇拥，逐渐丧失了对中国传统文化多样面貌的认知，他们认定中国传统文化只有“汉服和古歌”，却忽略了书法、国画等元素，加剧了群体的“排他性”现象，造成信息茧房内的用户无法客观地看待文化传播与发展，对国风文化的良性传播造成阻碍。

(三)传统元素与文化产品创新不足

目前，国风圈层对传统元素的运用多停留在“符号嫁接”层面，传播主要采用功夫、孔子和熊猫等经典符号，缺少对文化核心的深入挖掘，这大概率会导致海外观众对中国形成更为强烈的刻板印象。古风文创产品一般只是简单采用龙凤、祥云等视觉符号，却没能把它们与现代生活的场景结合在一起，赋予其新的实用价值；在圈层里，文化创新一般由少数关键意见领袖(KOL)和文化创意团队引领，普通用户的想法与需求常被忽视，使得创新成果跟大众实际需求不匹配，不易形成全民参与的创新局面。要摆脱“小众圈层”的局限，实现更广泛的传播覆盖，并在当代文化背景下建立起有影响力的文化话语体系存在一定难度。

三、破局之道

国风圈层海外传播过程中所面临的主客观方面等多重难题，依靠单一的措施难以奏效，必须规划个衔接紧凑、协同一致的整合策略方案。

(一)主体协同

国风文化处于“算法黑箱”及“兴趣茧房”造成的困境中，本质上体现了商业逻辑与文化传播公共属性之间存在的深层次矛盾，要改变思维方式，自主创建可打破圈层隔阂的网络生态环境，这要求扶持三个核心角色：首先是“数字策划者”，也就是能借助系列主题、互动游戏和社区管理，提高文化项目分散内容价值的创作工作者；其次是“搭建桥梁的人”，也就是对中国有所了解的海外人士、华裔年轻艺术家以及客观看待中国的本地关键意见领袖，他们有能力将文化代码进行本地转化，从而极大地降低接受壁垒；最后是“积极倡导者”，即频繁开展活动的种子用户社群，借助他们社交网络的力量传播可信任的推荐信息。“碰碰彭碰彭”(彭静旋)是传统文化打破文化边界的一个典型案例，她把法国街道当作可移动的舞台，身着汉服在埃菲尔铁塔以及卢浮宫等地标建筑前弹奏古筝，与法国的手风琴艺人一起以“即兴合奏”的形式进行内容创作，将文化输出转变为文明对话，并在现场表演中创造出一个“中国角”，采用宣传册及拟声教学，介绍古筝的历史和演奏的方式，实现了传播效果上的突破。这是一种既能产生听觉享受又能实现知识传播的文化传播方式，将国风元素作为“文化组件”自然地融入海外不同兴趣社群的内容生产链之中，以创造多样且出其不意的文化连接点来打破社区彼此的壁垒。

总之，这不只是为了产生流量，更是为了在平台上树立一种拥有自身互动规则和文化吸引力的“超社群”，进而在算法之外寻求一个不断发展的机会。

（二）内核重构

解决“文化折扣”与“符号误读”问题的关键在于撕开表象，深度融入价值观进而激活象征意义。实现国风文化传播，目的不只是彰显其辉煌的形象，更要传递其中深邃的智慧。就策略维度而言，需要积极搜寻与挖掘国风文化中可与人类共同价值观对话的哲学概念，诸如“求同存异”的包容素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理念以及“仁爱”的道德操守。把此类抽象价值融入具体的文创、动画短片等文化产品中，依靠现代技术表达样式，达成从“奇观叙事”到“意义传达”的过渡，让传统符号实现创新性的转化，成为一种参与互动性强且可解释的“鲜活文化媒介”，引领海外受众从“观众”过渡为“体验者”和“解释者”，自主地推动对文化意义的认知与共鸣。

（三）话语升维

在国风文化对外传播的阶段中存在多重“叙事冲突”，从本质意义上看，这些冲突显示不同的话语体系在争夺文化解释权以及身份定义权。就价值内核这一要点，当前的传播着重文化元素的积累，欠缺贯穿于首尾的价值观主线，因此，国风的叙事不应仅停留在“传统的静态呈现”，应被归到“文明的对话与创新”的框架范畴，在这个框架里面，主题被提升到一个更高的级别：“古老智慧怎样启迪当下生活”，文化资源借助这样的整合来处理人类共同的主题；在叙事的逻辑层面，故事核心应从聚焦“辉煌成果”转变为聚焦“创新过程”。比如考察一位苏州刺绣艺术家怎样把传统技艺转变为现代艺术，让海外观众从被动接纳文化转变为共同创造文化；就态度表达而言，传播者应具备显著的文化稳定性，既不回避那些敏感的历史文化话题，也不迁就对东方的固有印象，而是自信地给自身的现代性下定义。总之，“赢”不是终极目标，能在持续不断、形式多样甚至有争议的对话里，逐步破除固有的成见，并在海外观众心中树立起一个丰富、真实且值得重视的现代中国文明形象才是重中之重。

“碰碰彭碰彭”（彭静旋）在法国接头弹奏古筝

汉服表演团队在展示汉服

四、结语

国风圈层依托海外社交媒体展开的跨文化传播，是实现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关键行动，采用一系列、多方面策略，让国风文化实现从“文化折扣”到“价值共鸣”的转变，为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给出新的范例。但国风圈层里有大量流派，不同子类传播机制存在区分，本研究无法对各流派进行细致入微的探讨，按照大规模实证研究结果，还要进一步收集海外受众的反馈信息，然后加以分析。未来可从整合技术、剖析海外不同地区及年龄段目标群体的接受心理，开展跨学科理论创新等方面的研究与实践，国风文化才能不仅“走出去”，还能“走进去”，真真切切为实现文明互鉴、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发挥根本效用。

作者为河南科技大学硕士研究生

编辑、审校：《丝路百科》编辑部